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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镜头里的非遗「定格」,生活中的它们正肆意流淌

日期:2025-11-27 18:11 来源:甘肃省文化和旅游厅 字体: 分享到:

 暮色中看完一部老电影,总有些画面在心头萦绕不去——或许是窑窗上贴的剪纸在风中轻响,或许是皮影人在灯幕上起舞,又或许是一句民歌裹着山风撞进耳膜。明明是银幕里的故事,却仿佛在记忆深处见过,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。

这些动人的东方意象,从来不是凭空想象。它们是对传统技艺的细腻复刻,更是对生活智慧的诗意呈现。就像甘肃定西的非遗,正以同样的温度与质感,在寻常日子里续写着银幕外的动人篇章。

剪纸:将光阴剪进红纸的纹理

电影《黄土地》中,窑洞窗棂上的剪纸虽不喧哗,却以一种沉默而坚韧的方式,成为土地与人的情感纽带。那粗犷而真诚的纹样,是民间美学最本真的表达,也是民族文化记忆的视觉载体。

这种“以纸传神”的智慧,在定西剪纸中有着更为深厚的乡土根基与技艺体系。定西剪纸素有“窗花”、“墙花”之分,其中“窗花”最为普遍,承载着驱邪纳福的朴素愿望。手艺人多不画稿,一把用了半辈子的铁剪在红纸上“空铰”,全凭心中的传承与当下的感悟。

其精髓在于阴阳刻的灵活转换:“阳刻”求线,线条必须连贯不断,称为“千剪不断”,用以塑造人物的轮廓或牛的脊梁;“阴刻”取块,讲究“刀剪到位”,通过大面积镂空来表现衣物的绣花或动物的毛发。例如剪一只镇宅的“下山虎”,虎身用阳刻保持威猛的整体气势,虎斑则用阴刻细细剔出,一正一反,形神兼备。

剪纸的题材更是地方生活的百科全书。除常见的吉祥图案外,“鹿衔灵芝”(寓意健康长寿)和“喜鹊登梅”(寓意喜上眉梢)是定西窗花中的经典样式。更富有生活意趣的是剪“猫卧锅台”或“狗看院落”这类家常场景,猫的慵懒、狗的机警,都在剪尖的方寸之间被捕捉得活灵活现。

这些剪纸在腊月里贴上窗棂,新糊的麻纸映着红艳艳的图样。当晨光透过,剪纸的影子便清晰地投在土墙上,随着日头缓慢移动,宛如一出正在上演的、关于生活理想的无声皮影。这不仅是装饰,更是定西人手艺与心愿的融合,他们将日日可见的生活,以及对未来的所有美好祈盼,都密密地刻进了这窗上的红色世界里。

皮影:用光影诉说岁月深情

《大明宫词》的皮影戏令人难忘,在于它还原了“灯影叙事”的精髓:暖光赋予皮影层次,艺人手法传递情绪,幕布上的悲欢延续着“以影传情”的传统。

定西的皮影戏,之所以能将“灯影传情”发挥到极致,其奥秘深藏于从选料到表演的一整套严谨法度之中。皮影的制作本身,就是一门苛刻的传统技艺。一张上好的皮影,必须选用三至四岁的“秦川牛”背部的牛皮,此处的皮质厚薄均匀、韧性最佳。经过“泡、刮、绷、晾、磨”等多道工序,将牛皮处理得薄如蝉翼、透光如玉,方才进入雕刻阶段。

雕刻时的刀法,直接决定了皮影的灵魂。通渭皮影的刻法,讲究“线线相连,孔孔相通”,这要求艺人有极高的布局功底和稳定性。刻人物时,尤重“五分眼”——即侧面的眼睛要刻成全眼,这是通渭皮影辨识度极高的特征,使得影人侧目时亦神情饱满。例如刻一位将军,头盔上的“茨菇叶”要挺拔有力,臂膀的“鱼鳞甲”需环环相扣,而战袍下的“万字不断头”暗纹,则寓意着富贵绵长。一个影人最多可由二十几个关节部件组成,再用“五针孔”法以牛皮线缀结,确保活动时既灵活又不失稳重。

表演时,艺人在幕后构成的“一口叙述千古事,双手舞动百万兵”的奇幻世界,是通渭皮影真正的魅力所在。“挑签”的艺人通常一人“顶本”,即主演,负责操纵最重要的两个影人,并承担所有唱词;副手则负责操控桌椅、马匹等道具,并在武戏激烈时协助操纵次要角色。唱腔采用地道通渭小调,念白则用方言,当唱到“薛平贵跨马举长枪”时,影人不仅要做出的跨马、举枪的动作,连马头的昂俯、枪尖的微颤都需通过竹签精准传递。

台下,孩童们为薛仁贵能否战胜而屏息,老人们则在一唱三叹的熟悉腔调中,重温着忠勇节义的价值观念。这灯影摇曳间的每一个故事,都已不再是简单的娱乐,而是定西人将伦理道德、历史认知与集体情感,悉数铭刻在牛皮光影里的活态传承。

民歌:从土地生长出的旋律

《黄河绝恋》中的陕北民歌之所以动人,在于它“从土地里生长出来”:歌词里有黄河的壮阔,唱腔里有黄土的质朴。

定西的“花儿”,是根植于黄土与农耕文明的活态史诗。它不属于精致舞台,而属于山野、庙会与劳作间隙,其最古老的“两莲儿令”,曲调高亢直爽,一如岷山连绵的山势。

它的歌词,是生活最本真的白描。例如这首广为传唱的:“杆两根,一根杆,琵琶熟了麦黄了,姊妹地边送茶饭。”寥寥数语,将麦收时节的辛劳与互助亲情勾勒得生动无比。更令人称奇的是歌者“触景生情、出口成章”的即兴智慧。这种创作并非随意发挥,而是深深植根于一套传统的比兴语法之中。例如,在“扎刀令”里,歌者看见修房的场景,便能以“一块青石板哩,我修成新房子哩;一家好亲戚哩,我当成心尖子哩。”来起兴,由具象的“石板”与“房子”,自然过渡到真挚的“亲戚”情感。

这种即兴对答,在农历五月的“花儿会”上达到高潮。届时,二郎山等传统会场人潮涌动,这不仅是赛歌,更是心灵的碰撞。优秀的唱把式(歌手)一开腔,声音需如“铜钟撞石崖”般清亮穿透,歌词要对得机智、情意要表得贴切。一场好的对唱,往往能持续数小时,围观的群众便是最好的裁判,听到妙处,漫山遍野便会爆发出“哦——呵呵!”的喝彩声。这已超越了娱乐,是岷县人用歌声完成的对土地、生活与社群情感的年度确认与最深情的表达。

男声高亢如岷山风过草甸,女声婉转若洮河绕石流淌。每年农历五月的“花儿会”,十里八乡的人们身着绣衣,背着三弦聚在山坡,歌声从黎明持续到黄昏。那歌声裹着荞麦花香、洮河水润,漫过每个听客的心田——这已不是单纯的歌唱,而是岷县人将对土地的热爱,悉数融进了每句唱腔。

制盐:时光淬炼的生活本味

《舌尖上的中国》记录的古法制盐,展现着“敬畏自然、坚守手艺”的匠心,每粒盐都带着时光的厚重。

定西漳县的井盐制作,是一项可追溯至西周时期的古老技艺,其“盐井文化”被誉为陇中历史的“活化石”。这里的盐工遵循着“顺天时、尊古法”的训诫,其匠心体现在对每一个自然节律的遵从与工艺细节的恪守上。

其核心工艺始于对卤水的深度认知。盐井深处的卤水并非单纯的咸,而是富含钾、钙等多种矿物质,这便是当地人所说“盐有魂”的物质基础。汲取上来的卤水,必须在陶缸中经历“三沉三澄”的自然沉淀,历时一整日,待杂质尽数沉淀,卤水方能由浊转清,呈现出通透的琥珀色。

熬炼是技艺的关键。盐灶的搭建颇有讲究,灶膛需宽,以容纳松柏枝的“文火”慢燃。火候的掌控全凭老师傅的经验:火猛则卤水沸腾,盐色发黄苦涩;火弱则无法结晶,沦为“懒盐”。有经验的盐工通过观察锅内气泡的声音与密度来判断火候——“声如细雨”时为最佳。

最见功夫的是“看花”与“捞盐”。当锅内泛起鱼眼般细密的盐花,并逐渐“翻砂”成细雪状时,盐工需用特定的木铲沿锅边轻轻“推浪”,引导盐晶均匀析出。随后,用竹筛捞出尚带水分的“水盐”,沥出的便是颗粒均匀、色泽青白的上品井盐。这种古法盐因其未经精炼提纯,保留了天然的矿物质,故咸中带鲜,回味甘润。

在漳县人的生活中,这井盐是点睛之笔。它不仅是母亲煮羊肉时“一把盐就去膻存鲜”的秘诀,更是游子心中家乡味道最本真的坐标。漳县人说盐“有魂”——这魂,是两千年井盐史的文明微光,是盐工与自然达成的默契,更是寻常日子里,对生命本味最质朴的守护与珍惜。

这些非遗从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,而是剪纸里的温情、皮影里的记忆、民歌里的热爱、盐粒里的时光。如同优秀电影中那些打动人的镜头,它们藏在生活的褶皱里,不事张扬,却以最细腻的方式,将文化的温度传递给每个认真生活的人。

若你愿意慢下来,看手艺人剪一张纸,听皮影戏里的老故事,尝一口井盐调味的菜,便会懂得:最动人的传统从不遥远,它们就在触手可及的生活里,在一代代人的掌心间,静静生长,默默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