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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老的手艺

发布日期: 2020年03月19日    来源: 甘肃省文化和旅游厅

成县,韵比江南,自带古县文明的文雅异彩,物华天宝,富有秀甲天下的无匹绝美。完整传承着文化印记意义深厚的三类非物质文化遗产,这是我们的乡愁,也是我们的根脉。

——题记

  竹篮寨泥塑
  鸡峰山下的抛沙河畔,有一座翠竹密掩的村庄叫竹篮寨,至今流传着一门古老的手艺。春天去时,这里花木葳蕤,林荫深谧。

  在赵维国老人家,他翻箱倒柜,毫无保留地拿出了他精心制作的八大类泥塑系列产品。一件件观摩,一片片泥巴捏呀捏,捏出了一个个故事,鲜活又立体地传说,人们对神灵与英雄的崇拜,对富贵与喜庆的向往。
  常见的泥娃娃,基本功能是一种叫“哨”的玩具,不论是鸡、狗、羊,都是空心圆体,再配以竹哨,以能吹响和把玩为价值,最早只在春节前后,作为孩童赶集、过年必买的耍货上市。另外还有福禄寿娃、公鸡打鸣、羊角哨、打肚人等,在好看的造型之上,又配以旋转、吹哨的玩赏性。现在,随着学习借鉴,还捏出了取材于历史神话、戏剧、传说的人物泥塑等摆件、挂片。
  竹篮寨泥塑玩具的制作,包括取土、碎土、和泥、制泥坯、晾干、烧制、涂绘及装制哨子等工序。先用掺入少许棉花纤维捣匀的粘土,塑制成各种栩栩栩如生的动物、人物,用手工捏制成形的泥坯,经阴干,涂上底粉,再施彩绘,看起来便洗炼夸张,明快醒目,形憨色艳,神情生动。这种多以花鸟鱼虫、祥鸟瑞兽为主的意象造型,反映出图腾遗存的文化特点,具有浓厚的乡土生活气息。
  这些泥塑,也许起源于吴道子的同学杨惠之,他与吴道子同师张僧繇,道子学成,惠之不甘落后,毅然焚毁笔砚,奋发专攻塑,终成名家,吴道子在成县留下了观音画像碑,杨惠之在成县找到了灵感,为当世人称赞:“道子画,惠之塑,夺得僧繇神笔路”。而从地缘上说,竹篮寨泥人,应当是凤翔泥塑的不二袭支。
  而在成县百姓心中,泥塑惯于称“泥娃娃”,最受人们喜欢的公鸡打鸣,是无论平常百姓,还是达官贵人,老少最爱的吉祥物。它的起源与发端,一定与耸立云霄的鸡峰山有关,与嵋峈峰上的石鸡有关。
  泥娃娃,承载了很多人童年珍贵的回忆,也成为留住成县记忆的“成县礼物”,家家摆放,寓意吉祥,表现出浓浓的成县文化。
  纸坊纺线织布
  在纸的故乡纸坊镇,还有一座古老的村落,依山在望,向阳而居,篱绕小径,梭声飞织。
  这种农耕文明的劳作产物,是一种纯手工的纺织技艺。
  纺线织布,似乎已经遥远得旷世失传的工艺,叫枣树的村庄,却将它全部传承,在公元2019年的冬天,依旧上演着农业的神话。
  纺线织布的工序,要先经络线、浆线、经线、刷线,再经过作缯、递线接头、吊机等工序后,才可以织布。纺线时,纺车飞快旋转,发出“嗡嗡嗡嗡”的优美和声。织布时,双脚踏板上下交替,双手轮换着操纵扎筘(如梳子的细密竹片梳开经线)和梭子(内装纬线)。这位八十五岁的老人,却伶俐得双手翻飞,穿梭往复,动作娴熟,纺织敏捷。
  枣树村,除了粗布,更多的纺织品是手工丝绸,他们从栽桑养蚕到抽丝剥茧,从制丝纺线到倒筒缠线,最后扽缠紧致的四百多根丝线,如四百多根银丝,仅一辘梭,就可纺出约四十丈丝布。
  日月如梭,流年似梦。织机轻快地发出“咔唰咔唰”的声响,“唰”是梭子穿过经线,“咔”是扎筘撞紧纬线,在这来自远古又深接地气的咔唰声中,丝布一缕一寸地织成,细密,柔软,纯净……
  在社会已经进入后工业时代的当下,枣树人的坚守,不就是范成大《夏日田园杂兴》所记生活的延续吗?
  重镇纸坊,自古文脉悠长,尚农善稼,在这片土地上,唧唧复唧唧的耕耘与劳作,正如“昼出耘田夜绩麻,村庄儿女各当家。童孙未解供耕织,也傍桑阴学种瓜。”古老的枣树,高山怀抱,还是传统的纺线,良田相拥,还是这样在织布。
  “双花双叶又双枝,薄情自古多离别,从头到底,将心萦系,穿过一条丝”。
  临离开时,我在一家五代人流传织布的小院里伫立良久。玉米满架的场院上,几只公鸡引吭高歌,仿佛吟诵的是《诗经》,鸣唱的是《归园田居》,呼唤的是,桃花源,《九张机》。

  沙坝土陶
  土陶响亮,充斥每个成县人的生活记忆。一罐一缸,煮着晨露夕茗,装着柴面油盐,盛满苦辣酸甜,装满悲欢情长。
  沙坝有窑,布满半山。
  祖宗留下的陶罐手艺,是生活的智慧,也源源不断地为乡亲们创造着财富,烧制的各色的罐、缸,远销四川、陕西、宁夏、云南等地。
  手艺是家传的衣钵,就连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,也从小耳濡目染,娴熟于塑陶模、捏陶泥。有窑人家,多娶了攒劲的女子;会手艺的陶匠,多带着拜师的徒弟。记得早年,顺吊沟丘陵拾级建造的座座土窑,葡蔔在山岭上,在烧窑的时候,冒着微风吹动的柴烟。
  去拜访老艺人制陶的流程,老艺人边制陶边说:干这种活计,苦,天天要摸泥巴,年轻人多不愿学。但陶也挑剔人,手不巧心不灵的人,还干不好这行。没有十多载学徒经验的人,是轻易不敢以此出来谋生糊口的。满山的罐罐窑,没有多少人,敢捏两把泥,就把自己称匠人。严谨的工艺流程,考验的是环环相扣的细心和耐心,也正是这,最后才为世人呈现出,什么是劳动的美。
  老艺人说,这爬满山坡的陶窑,是活着的命根子,一座窑,养活的是几十家人。
  沙坝土陶的造型精致,在于世传工艺,有一定的绝密性,最得法的宗源技能,需要祖师给艺,方可单独立业制陶、烧窑。拿一只茶罐说,软泥的隆起,靠力道的均匀,收腰的平行,与敞口的撇沿,需要在同时成型。
  从流程上说,首先是取无石砾、细腻、吸水性强的上等粘土,精心加水,边拌边调和制泥,巧匠手工搓泥条、制坯、拉坯,再成型干燥上釉,装窑烧制,然后出窑,最后通过外观看、敲击和试水,无变形、无起泡、无嘶哑、无闷声、无渗漏的为合格。
  沙坝的土陶,古朴庄重,陶质深沉,色泽浑厚,敲击声音响亮、清脆,余音悦耳,由于极具较好的透气性,而最适宜于煮茶,用得越久,越成上品。但愿千年窑火得以生生不息,但愿陶瓷制作技艺这一遗产,赓续辉煌。
  许多古老的手工艺,只有心手合一,才能精美绝伦。不要小瞧乡野上的手艺人,他们在民间,是传承祖先智慧与绝活的高手。
  成县,给了我凡微的生命和泥土的童年,给了我风俗教化与乡村规程的美好,还给了我对劳动和生活的认知与感激。不论是竹篮寨泥塑(泥娃娃)、沙坝(尖川窑)土陶,还是纸坊(枣树)纺织,那情那景,都定格在幼时对故土的礼敬里,融入至今的生活,又被生活颐养眷顾,见证祖先的智慧,又被智慧传承改造。
  吹过的泥哨,听过的梭声,煨过的茶罐,这些单纯的快乐,留在我记忆深处挥之不去,再见时,有的已褪色,有的已变形,有的被蒙上尘土,有的无以为继。现代社会飞速流变的新光彩下,人们不能再失去,不能再无根可寻,凡向源头洄游的人,更需要反刍,需要重温,找寻到能承载温润记忆的旧器旧物,旧光旧影,旧事旧人。2019年,当我重新发现这些时,一种失而复得的亲切,更加亲密可触。
  时光,从来不停地飞逝;社会,一刻不息地变革,我们不待拥有多少,渐渐自然老去。
  离开乡间,一数已经二十多年了。如今,总想找到岁月一点点的影子,所幸有这些,总还保全和传留下来念想的熟悉,看到这些,就像在外流浪的孩子重新回到家,不油就会想起昔日的乡间、熟络的亲邻、热活的人间、烟火的气息,仿佛它们认得我,并能马上叫出我的名字,它们还带着亲人的手温,让人倍感温暖。
  从这些粗糙简陋的器具身上,我们能收获一份传统与安详、深邃与从容,能感受到乡亲们的勤劳贤良,正如“天下之事莫不以勤而兴”。
  这些土生土造、土传土用的技艺,渐行渐远,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性保护,就是从根脉上,守住这份匠艺,守住所承载的人间美好和劳动创造……(文/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  牛旭斌)